小皮

 

格桑花，是青藏高原上最普通的一种花，也是生命力极为顽强的一种花。它是幸福和爱的象征，也是藏族儿女的指代。而有这样一群人，他们也自称“格桑花”，他们的使命就是希望凭借大家的努力，让青藏高原上的“格桑花”——来自贫困家庭的孩子们，能够顺利完成学业，成人成才。这群等待“格桑花开”的人，就是“青海省格桑花教育救助会”的义工们。

 

今年41岁的洪波，家住安徽省合肥市，是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一名从事审计工作的高级工程师。她性格开朗，钟爱西部旅行，曾是可可西里无人区首批志愿者之一。2004年春，洪波作为一个背包客再次踏上了西部之旅。在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她遇到一对衣衫褴褛、年仅七八岁的小姐妹，一个叫卓玛草，一个叫拉毛草。她们用稚嫩的小手托着两根冬虫夏草，有点害羞地问洪波：“阿姨，刚采到的虫草，要不要？”

 

洪波经了解得知，两个女孩的爸爸已经去世了，妈妈靠给别人放牧、洗衣服等艰难供养两个女儿上学。为了补贴学费和家用，小姐妹只好放学后就去挖虫草。身为母亲的洪波被眼前这对小姐妹的遭遇深深地触动，当即决定要帮助她们，每年给她们提供几百元的学费，直到她们高中毕业。姐妹俩高兴地哭了，她们拉着洪波跳起了舞蹈。有了这次经历后，洪波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思考：“青藏高原上还有多少个卓玛草和拉毛草在翘首以盼？谁来帮他们一把？自己每年都要到西部旅行，何不把单纯的游玩变成对需要帮助的孩子的寻找？”

 

从此，洪波开始情倾青藏高原，尤其是三江源地区。在爱人的大力支持下，她自掏腰包，数次深入高原进行实地调查。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她的足迹踏遍西藏、青海、甘肃、四川……通过对大量第一手资料的分析，洪波意识到，过去，在西部贫困地区，不少成年人是因为没上过学，从而成了文盲、法盲。由于缺乏生存技能，一些人只能靠非法捕猎为生，由此进入一种恶性循环状态。如今，只有从源头上解决西部地区孩子们学习知识、掌握生存技能的问题，才能打破这种循环，进入良性发展的状态。在这段考察之旅中，洪波还结识了来自上海的刘袆，并和她成为了好姐妹。她们立下誓言：要成立一个二人组合，能做多少是多少，为让可可西里、三江源地区的孩子们能读上书竭尽所能。

 

2004年底，洪波在网上看到一个帖子，说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德吉孤儿院的孩子们衣服单薄，无法过冬。洪波觉得，这正是实现她和刘袆愿望的绝好机会。于是，她和刘袆立即发动身边的朋友们开始募捐。通过这次募捐，德吉孤儿院的60个孩子收到了1万元钱和很多棉衣。“初尝胜果”的洪波和刘袆很快又产生了新的想法：她们要找到100个最困难、最需要帮助的孩子，资助他们完成学业。目标定下来后，二人进行了分工，洪波负责去寻找、落实资助对象，而刘袆负责筹集资金。从2004年底到2005年初，不到3个月的时间里，洪波和刘袆已经陆续为70个孩子找到了捐助人。

 

欣喜之余，洪波也感到力不从心。烦琐的联系不仅严重分散工作精力，每月3000多元的长途电话费对于工薪阶层的她，无疑是一个沉重的负担。如果能做个网站，把资料发布到网上，谁都可以看，谁都可以捐，岂不更好？但是，洪波和刘祎对如何做网站几乎一无所知，于是，她们开始在网上寻求帮助。很快，同样做过可可西里志愿者的大连小伙子于锋前来“揭榜”。他不仅自己花了4000多元钱注册了一个服务器空间，还亲自对网站进行设计，在“格桑花”义工部落里享有“大侠”的美誉，后来因为下海创业，才慢慢淡出了“格桑花”义工的日常事务。经过仔细思量，他们的网站取名为“格桑花西部助学网”，并于2005年2月19日正式开通，寓意“爱要久”。依托于网络，他们的工作效率有了明显的提升。网站运作仅一个多月，洪波和刘袆要资助100个孩子的目标就“轻松”实现了。

 

2005年11月4日，在网站运行9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急促的电话铃声将睡梦中的洪波惊醒，青海省称多县民族一中校长智明龙珠（现任囊谦县副县长）打来紧急求援电话。“洪女士，我们这里从10月15日开始下大雪，到现在还没有停。”智明龙珠说，“我们把储存的燃料都消耗完了，在零下20多度的酷寒中，孩子们冻得没办法上课，只好放假。可是他们家中也没有燃料取暖。孩子们快冻得不行了，救救他们吧，我给您磕头了！”

 

20多分钟后，民族一中的老师冒着生命危险，到牧区拍下了大雪中几个孩子还只穿着单衣的图片，洪波的心一下子被揪紧了。仅仅10多分钟后，一封题为“给大雪中的孩子一点温暖吧”的紧急求助信登上了“格桑花西部助学网”。洪波在信中写道：“有了您的爱，孩子们的手就不会冻僵了。他们可以写字、喝上热水，他们就会在滴水成冰的恶劣天气里点燃对生命的希望，对这个五彩缤纷的世界感受到真实、美好……”自然质朴的话语，打动了每个人的心，并迅速转化为行动。洪波自己首先捐了1000元，短短一个多星期，“格桑花西部助学网”就募集了3万元善款和大量棉衣。洪波把这些善款换成了50多吨煤和5吨炒面，找了4辆大卡车，由西宁的义工张亚莉押运这批物资到实地去发放。为了孩子、为了翘首以盼的生命，张亚莉冒着零下30多度的严寒、冒着生命危险，在冰天雪地里翻山越岭，走了两天两夜，终于赶到称多县。在国家气象局和民政部刚刚发布雪灾消息时，他们就把第一批救灾物资送到了灾区。后来新华社在报道这次雪灾时惊讶地发现，原来发起、组织这场“声势浩大”的救灾行动的竟然只是一个民间网站。此次行动让洪波发现到了网站的感召力和凝聚力是如此强大，也发现了人们心里普遍存在的那种善良与关爱之情。

 

通过这一系列的援助行动，在受助地的藏族同胞心目中，“格桑花”义工就是，他们也用真心和爱来回报这些“爱的使者”。一次，“格桑花”义工去黄河源头曲麻莱县实地调查和发放助学金，吉普车被洪水冲翻在河里。20多名藏族同胞连衣服都没有脱，就齐刷刷地跳进冰凉刺骨的河水里，硬是用绳子把吉普车给拖了上来。“你们是来帮助穷孩子读书的，不能误了你们的大好事！”朴素的话语让大家感动，觉得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以洪波为代表的“格桑花”团队的行动，感动了安徽7600万父老乡亲，也感动了全国人民。2006年11月中旬，她被推荐为中央电视台“感动中国2006年度人物”候选人之一。12月14日晚，洪波给“感动中国2006年度人物” 评选组委会打了一个电话，成为评选活动官方网站上的一条新闻，因为此前从来没有候选人打来过类似的电话。“请工作人员务必将网络上发布的关于我的资料稍作修改，说我‘创办中国最大的民间助学组织’，这让我担当不起，能不能把‘最大’两个字去掉。另外，能不能让‘格桑花西部助学网’的全体志愿者作为一个团体参评，因为这其中还有太多感人的故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够代表的，我充其量只是用网络这根绳把有爱心的人们连结在一起。”洪波的想法另组委会的许多成员感到意外和感动。虽然由于种种原因，例如不愿意过多地宣传自己，让洪波最终未能当选当年的“年度人物”，但洪波和她的“格桑花”义工组织已经享誉华夏。

 

2008年6月21日上午，应国家奥组委之邀，洪波参加了在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举行的奥运火炬传递活动。“当国家奥组委邀请我选择一座传递火炬的城市时，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拉萨市。因为我希望‘格桑花西部助学网’能够惠及到更多需要帮助的藏族孩子。我的孩子在哪里，我就要出现在哪里！”

 

影响力的迅速提升，捐助人的蜂拥而至，给洪波和“格桑花”义工团队带来了巨大的挑战。是继续稳扎稳打、谨慎前行，还是大力改革、求新求变，组织内部围绕着何去何从发生了一些分歧，包括部分创始人在内的一些义工离开了团队，同时又有一批新鲜血液补充进来。在受到空前关注的时刻，洪波和团队的义工们都清醒地意识到，必须得到官方的认可，解决组织的合法地位问题，也就是应该取得法人地位。

 

由于“格桑花”以三江源地区为核心助学区长期经营，在当地赢得了良好的声誉，拥有了较广的人脉。2007年12月，由民营企业家、玉树州政协副主席才文先生出任法人代表的“玉树藏族自治州格桑花助学协会”得以成立。才文在他开设的结古镇（玉树州州政府和玉树县县政府所在地）西北牛宾馆为“格桑花”提供了免费的办公室和工作人员住所。陈心梅，浙江省杭州市人，这个有点儿传奇色彩的女子，成为“格桑花”第一个全职工作人员。2007年5月，个性率直、爱好旅游的她，应洪波的网上邀请来到了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杂多县，负责与北京“索爱”公司对接，为该公司捐资60万元在杂多县推进的扩建校舍项目服务。后来又负责与北京国安足球俱乐部对接，为该俱乐部捐资设立的“爱心牧场”项目服务。此后，陈心梅在玉树一呆就是3年，直到“格桑花”注册了省级社团，州级社团撤销，她才回到了西宁。

 

2008年5月，“格桑花”在南京召开了首届会员代表大会暨首届年会。每一位与会义工都签署了一份“服务协议”，义工们戏称之为“卖身契”，但是大家都欣然接受了这份“卖身契”。“签协议其实只是一种形式，这种形式表明我们走向规范化的决心。”“格桑花”秘书长徐来说。2009年3月，“格桑花”又在苏州市召开了第二届年会。当年8月8日，由青海省曲麻莱县驻西宁办事处主任立新出任法人代表，在青海省民间组织管理局注册、由青海省教育厅主管的“青海格桑花教育救助会”的成立，标志着“格桑花”成为具有独立法人地位的省级社团。

 

2010年3月13日至14日，“格桑花”在上海召开了第三届年会，隆重庆祝“格桑花”网络助学平台创办五周年。5年，“格桑花”从一个纯民间性质的草根组织发展为一个拥有合法身份的省级公益性社团；5年，“格桑花”网络助学平台上的会员从最初的几个创始人增加到5万人；5年，“格桑花”为西部募集各类资金2400多万元；5年，“格桑花”一对一捐助受益人数超1.7万人次，项目受益人数4万多人次，先后有600多名义工为“格桑花”服务……“格桑花”虽然在青海省注册，工作的对象是青藏高原上的贫困儿童和所在学校，但其义工和捐助人却遍布全国各地。提起这些事，“格桑花”管理团队的成员们总是感慨良多，“在我眼中，他们是最具有志愿精神的志愿者，是最可爱的人。”洪波说。

 

 

处在草根时期的“格桑花”，虽然每笔收支都公开透明，但未能建立起更为规范的财务制度；而现在，“格桑花”已经通过完善财务流程等手段，建立起规范的财务制度，对请款、报销、发放等方面都有了更严格的规定。以前的捐款，是汇到“格桑花”指定的学校教师的个人账户。“最多时有几十个教师账户来接收捐款，虽然这些账户都有学校提供担保，承担连带责任，但资金风险和道德风险仍然很大。”徐来说，“‘格桑花’注册为社团后，开设了接收捐款的唯一对公账户，规范了财务流程，提高了工作效率，也更方便接受社会各界的监督。”

 

变化还体现为技术的革新。包括网络助学系统的开发，都是从无到有，从有变为合理，从合理走向人性化。实地调查模式也从志愿者带有主观意识的调查，逐渐转变为依据概率与统计学有关原理进行的比较科学的调查。

 

助学项目也在悄然发生变化。从单纯的一对一助学，为西部贫困儿童支付学费、改善学习和生活条件的模式，转变为以基本需求为出发点，解决重点问题的模式，如学校硬件设施的改善。一对一助学模式也从单纯的个体捐助，拓展到学校整体打包捐助，创办“格桑花班”等模式。“项目的调整是根据西部孩子的需求做出的，唯一没有改变的是‘格桑花’的使命。”洪波说，“那就是我们始终致力于西部教育状况的改善。这也是‘格桑花’能一直走到今天的根本原因。”

 

“在‘格桑花’的三年工作计划里，不仅有助学项目的扩展和提升。我们还要在管理能力上加以提升。”徐来说，“‘格桑花’计划在未来3年里，组建5至8人的专职工作团队；启用网络办公平台（OA系统）和知识管理系统；建立培训和激励机制，给义工学习的机会；开展城市工作站建设，启用大批志愿者推动工作；加强理事会建设。”“我们还定了一个5年的目标。”洪波表示，“‘格桑花’希望在未来5年内，成为中国NGO组织中执行力较强、公信力较高的全国性公益组织。要达到这个目标，我们必须使命优先、价值观统一、鼓励创新，从快乐助学转向拥抱改变。”